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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忠實協議不同類型的效力判斷

來源:原創論文網 添加時間:2020-01-06

  摘    要: 夫妻忠實協議在司法實踐中大量存在。由于現有法律規定的缺失,對夫妻忠實協議的法律效力出現同案不同判的情況,尤其財產型夫妻忠實協議更為復雜!睹穹ǖ涓鞣志帲ú莅福—婚姻家庭編》對于離婚損害賠償部分,增加了“有其他重大過錯的”的兜底條款,但其規定仍然不具有操作性,仍可能有大量財產型夫妻忠實協議爭議。因此,應針對不同類型的夫妻忠實協議的效力進行規范,有區別有條件地確認其法律效力。

  關鍵詞: 夫妻忠誠協議; 人身型夫妻忠實協議; 財產型夫妻忠實協議;

  隨著社會轉型加速以及多元化的價值判斷,人們對婚姻的危機感及法律意識逐漸提高,就延伸出給婚姻和情感多一層保護手段的夫妻忠實協議。夫妻忠實協議,即夫妻中如有婚外性或婚外情行為違背夫妻的忠實義務而達成的“婚外情賠償協議”、“離婚賠償協議”、“空床協議”、“保證協議”、“忠實協議”等。夫妻忠實協議的核心即夫妻雙方約定不得違反婚外情或者婚外性行為的義務,并約定以變更夫妻人身權利或財產權利為內容的違約責任,目的是懲罰有過錯方,維系夫妻雙方婚姻關系的持續穩定。

  一、夫妻忠實協議實踐存在的原因

  《婚姻法》第4條規定了夫妻忠實義務條款。筆者認為,忠實義務所針對的不僅是重婚、有配偶者與人同居,還應包括一般婚外性行為。“夫妻的忠實義務主要是指貞操義務,即專一的夫妻性生活義務。”[1]筆者注意到,一般婚外性行為導致離婚的案件比例遠高于重婚、有配偶者與人同居,而且這種行為對另外無過錯方造成同樣嚴重的傷害。臺灣民法典第1056條規定,因一方過錯導致婚姻關系解除的,無過錯方有權請求賠償,即使未受有財產損害,無過錯方亦有權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其要求損害賠償。但反觀我們的《婚姻法》,卻對一般婚外性行為缺乏救濟途徑而使受害方無法獲得物質賠償和精神慰藉!痘橐龇ā返46條列舉了重婚、有配偶者與他人同居兩種嚴重的婚外性行為的離婚損害賠償情形,且該條采用的是限制性的列舉式規定。而現實生活中更為普遍的夫妻一方婚外性行為及通奸生子、同性戀、嫖娼等而又尚未達到重婚、與他人同居的情形,受害方則無法得到救濟。實踐中即便存在重婚、有配偶者與他人同居的行為,也因為舉證責任要求過高且適用的條件非常嚴格,導致在司法實踐中很少運用。

  可以看出夫妻雙方基于意思自治約定的夫妻忠實協議可以使賠償擴張,以及賠償數額、賠償金支付方式自行約定,受害方達到彌補現行離婚損害賠償制度功能的不足。由此可見,《婚姻法》離婚損害賠償制度設計缺陷對一般性的婚外性行為缺乏有效的懲罰機制以及女性確實在婚姻中處于弱勢,成為夫妻忠實協議在司法實踐中大量存在的主要原因。

  二、對夫妻忠實協議效力確定的迫切性

  最高人民法院在《婚姻法司法解釋(三)》中對夫妻忠實協議并未作出規定,因此,在司法實踐中涉及到夫妻忠誠協議的效力問題均由法官自由裁量。

  自2002年上海閔行區法院作出了確認首例夫妻忠實協議賠償30萬的有效的判決以來1,也有地方如深圳等地出臺關于夫妻忠實協議的裁判準則2,但從全國法院審理婚姻家庭糾紛案件的情況來看,同案不同判的現象很普遍,理由各異。有的法院認為符合《婚姻法》、《民法》規定而予以支持3;有的法院認為夫妻忠實協議不屬于《合同法》調整范圍,或者夫妻忠誠義務屬于道德義務,不予認可夫妻忠誠協議的效力4;有的認為違反公序良俗而不予認定5;還有的對夫妻忠實協議持回避的態度,不依據夫妻忠實協議賠償,而是依據《婚姻法》第46條判決精神損失賠償;或者引導雙方達成調解協議,判決不準離婚等6。
 

夫妻忠實協議不同類型的效力判斷
 

  現《民法典各分編(草案)—婚姻家庭編》完善了離婚損害賠償制度,針對重婚、有配偶者與他人同居等情況增加了“有其他重大過錯的”條款,這項離婚損害賠償事實的兜底條款,給受害方更多的救濟可能。但是,基于我國《民法典》兜底規定仍然不具有操作性,且在判定離婚損害賠償方面確定為精神損害賠償數額較低,并不排除《民法典》即便頒布后,仍會有大量夫妻忠實協議的存在。在目前情況下,實有必要進行深入的研討,出臺相關司法解釋對夫妻忠實協議的效力進行規范。

  三、夫妻忠實協議不同類型的效力判斷

  夫妻忠實協議不是法律術語,其沒有規范的形式和內容要求,是夫妻雙方在既不了解法律規范又沒有法律模板可參照的情況下基于一般認知達成的,所以在司法實踐中出現大量不具有法律可操作性的模糊約定,如不得沾花惹草、永遠相愛等,還有的約定違反法律強制性的規定等。筆者認為對夫妻忠實協議的法律效力,應基于具體的類型作出判斷。從司法實踐來看,夫妻忠實協議主要有兩種類型:人身型夫妻忠實協議和財產型夫妻忠實協議。

  (一)人身型夫妻忠實協議的無效性

  人身型夫妻忠實協議是指夫妻雙方約定因一方違反忠實義務對另外一方的人身及身份進行限制作為違約條件,如違反協議一方允許對方傷害身體、喪失子女撫養權甚至探視權的內容。還有約定失去離婚自主權,如主動提出離婚者,需對另一方進行賠償。人身型夫妻忠實協議已經超越了意思自治的邊界,人身權系形成權,專屬性、排他性決定著人身權不可放棄。因此,這種約定違背了人身權的權利基本屬性,違反了法律中對婚姻自由、監護權、撫養權、探望權等禁止性規定,即人身權的法定性阻卻了人身型夫妻忠實協議約定的效力。司法實踐中法院一致認為人身性夫妻忠實協議由于違反人身關系的法定性和強制性而一般無效。但是應注意,人身型夫妻忠實協議中未違反人身關系的法定性和強制性的部分應認定為有效。如,夫妻忠實協議中有關夫妻如何行使探望權的時間、方式約定而非探望權的剝奪或喪失等應認定為有效。

  由于夫妻忠實協議是約定夫妻感情生活的,具有復雜性、倫理性。如夫妻間要不得對一方愛答不理;與異性的電話、郵件、短信、微信等聯絡必須公開等;橐黾彝リP系比其他人際關系具有更深刻的倫理性,但如果依照此類協定主張賠償,法院是應當認定該類忠實協議無效的。

  (二)財產型夫妻忠實協議效力確定

  法官不能直接授引《婚姻法》第4條規定的夫妻忠實義務條款,因該條款為倡導性法律規范。從最基本的民事法律行為的角度判定,夫妻忠實協議如是夫妻自愿簽訂,過程中不存在脅迫,包含的內容是雙方真實意志的表現,不違反法律規定又不損害他人及社會的合法權益,并且基于法律也未明文禁止當事人自行進行約定,夫妻雙方通過意思自治以契約的形式約定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基于情感忠誠和婚姻穩定的考慮,當事人在隱私空間進行約定和約束,符合意思自治的精神,具有一定的道德效力和法律效力。”[2]

  法院理應基于民事法律行為生效要件的規定,對其合法性審查并予以確認法律效力,而非基于不適用合同、侵權等而認定其無效。北京大學教授馬憶南認為,夫妻忠實協議符合我國民法及合同法中“合同”之含義,但由于涉及到身份關系,所以并不由現行合同法來調整。不能因為身份協議不適用合同法就否認它具有“合同”的本質特點。7因此,夫妻雙方是可以對《婚姻法》第46條列舉的重婚、有配偶者與他人同居及其他婚外性行為通過意思自治約定法律后果賠償方式及數額。

  對夫妻忠實協議效力認定存在爭議,還與我國婚姻法理論上的一個問題有關,即我國比較排斥婚姻的本質是契約這個西方傳統理論,即男女雙方為共同生活目的而依法締結的以人身和財產權利義務為內容的民事契約。如果從婚姻的本質是契約的角度,就能更好地確認夫妻忠誠協議的法律效力。

  目前對夫妻忠誠協議的法律效力該如何認定仍然具爭議,但是夫妻忠實協議為夫妻雙方的民事行為,只要符合民事法律行為的構成要件,就應認定其有效性。夫妻忠實協議使夫妻忠實義務顯性化,增加了對當事人的約束力,使得《婚姻法》原則性的夫妻忠實義務具有了可訴性,有利于婚姻關系穩定。我國司法界不能脫離中國本土化的社會情況認定夫妻忠實協議無效或者回避。

  財產型夫妻忠實協議是最為常見的夫妻忠實協議,也是司法實踐中爭議較大的類型。對于財產型夫妻忠實協議的法律效力,應基于司法實踐中具體情況進行來判斷。從司法實踐來看基本又分為兩類:附條件的夫妻財產的約定及懲罰性財產型夫妻忠實協議。

  1.附條件的夫妻財產的約定!痘橐龇ā吩试S夫妻雙方約定其財產的處理方式,擁有對其財產的處理權,這種財產型夫妻忠實協議約定違約責任的,本質上應認為屬于附條件的夫妻財產的約定,就應直接按照《婚姻法》第19條的規定,即夫妻可以約定婚姻關系存續期間所得的財產以及婚前財產歸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我國基于國情的特殊性,夫妻約定財產制并不普遍,而把夫妻忠實協議歸為附條件的夫妻財產約定,對夫妻雙方均具有約束力。在現有的法律框架內解決財產型夫妻忠實協議是較為接受的。如約定不忠的一方放棄共同財產中的部分歸對方或子女,但應當注意的是約定的財產必須在夫妻共同財產內予以確定。如果約定財產不在夫妻共同財產內就不能按照夫妻財產約定認定其效力。上海市閔行區人民法院(2015)閔民一(民)初字第5079號離婚案件中,法院認為原告與被告簽訂的“婚內財產約定協議”,為夫妻財產約定,具有法律效力。

  筆者認為,判定財產型夫妻忠實協議,還要注意防止約定不能損害第三人的利益,如夫妻一方債權人的利益,債權人有權向人民法院起訴請求撤銷該財產約定。

  2.懲罰性財產型夫妻忠實協議。懲罰性財產型夫妻忠實協議是指約定財產超過夫妻共同財產范圍甚至顯示公平的,如高額“賠償金”、“損失費”、“凈身出戶”等。夫妻忠實協議因為賠償金才產生一種威懾力,這種約定在司法實踐中是量最大的,也是判決最為復雜的。這種夫妻忠實協議顯然不能歸為附條件的夫妻財產的約定。筆者認為,依據《婚姻法》第46條的離婚損害賠償制度,可看做是夫妻雙方對損害賠償的約定,保證包括重婚、有配偶者與人同居以及一般婚外性行為的損害得到賠償,并形成對過錯方的約束。

  對于這種懲罰性財產型夫妻忠實協議效力要考量公平性和社會公序良俗問題,如果懲罰性財產型夫妻忠實協議導致違約方生活困難、履行不能,有違法律基本公平。法院應根據共同財產的數額、夫妻各自的收入、違約方的實際支付能力、違約方的過錯程度、忠實方造成的傷害程度等,綜合各種因素來考量過錯方和無過錯方的情況,從而做到合理公正地裁定賠償金數額,對補償過高的忠實協議基于法官的自由裁量權予以適當調整,而不能回避或者確認無效。8《深圳市中級人民法院關于婚姻家庭糾紛案件的裁判指引》規定,法院可以適當調整過高的夫妻忠實協議約定的數額。

 。ㄈ┴敭a型夫妻忠實協議應該以離婚為前提條件

  婚姻法解釋(一)規定:人民法院判決不準離婚的案件,對于當事人基于婚姻法第四十六條提出的損害賠償請求,不予支持。法院受理離婚損害賠償請求是以離婚為前提的,在婚姻關系存續期間,當事人不起訴離婚而單獨依據該條規定提起損害賠償請求的,法院不予受理。如果夫妻不起訴離婚,因為我國實行普遍的夫妻共同財產制,因此,申請執行財產型夫妻忠實協議無實際意義。對于極少數分別財產制的夫妻中允許不起訴離婚而取得夫妻忠實協議的賠償,一方面造成司法資源浪費,更重要的是與我國婚姻法所倡導的倫理相違背的。因此,財產型夫妻忠實協議應該以離婚為前提條件。

  (四)夫財產型妻忠實協議能否與離婚損害賠償并列適用

  如果財產型夫妻忠實協議包含離婚損害賠償的情況應從公平的角度考慮,“約定優原先則”優先適用財產型夫妻忠實協議。在財產夫妻忠實協議之外,如果過錯方的行為符合《婚姻法》第46條所規定的實施家庭暴力或虐待、遺棄家庭成員而離婚的,筆者認為法院應對財產夫妻忠實協議以及依據婚姻法所確定的損害賠償兩者的法律效力均予以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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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合型夫妻忠實協議既包括人身性權利又包括財產性權利,對于此類夫妻忠實協議法院應當分別認定,對人身權利部分,一般不予認定,對財產權利部分判斷是屬于附條件的夫妻財產約定還是懲罰性的夫妻財產約定來對其效力認定。

  綜上,夫妻忠實協議把婚姻法中抽象的夫妻權利義務具體化,完全符合婚姻法的原則和精神。夫妻忠實協議提倡夫妻忠實義務,有助于維護家庭和睦穩定。應順應社會發展態勢,統一法律適用標準,出臺相關司法解釋,針對不同的夫妻忠誠協議有區別有條件地確認法律效力,從而解決夫妻忠實協議在司法實踐運用中存在的問題。采取回避的態度是不妥當的。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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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王澤鑒.民法學說及其判例研究[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2.

  注釋

  12002年上海市閔行區法院支持了首起夫妻忠實協議的效力,判令男方支付女方違約金30萬元,男方向上海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提出了上訴后雙方以25萬達成調解協議。
  2《深圳市中級人民法院關于婚姻家庭糾紛案件的裁判指引》,2006年7月1日起試,第三十七條規定,離婚訴訟中無過錯方依據忠誠協議請求損害賠償,法院予以支持。
  3廣東中山市中級人民法院(2016)粵20民再15號離婚案中認定楊某某與陳某某簽訂的《夫妻忠誠協議》有效,再審法院予以維持。
  4淮北市相山區人民法院(2016)皖0603民初1265號離婚案中認為夫妻忠實義務是一種道德義務,而不是法律義務,夫妻一方以此道德義務作為對價與另一方進行交換而訂立的協議,不能理解為確定具體民事權利義務的協議,故該協議無效。
  5河南省新鄭市人民法院(2008)新民初字第1600號離婚案判決中認為夫妻忠誠協議要求賠償精神損失費和青春損失費的約定因違反公序良俗而不應得到法律支持。
  6上海市長寧區人民法院(2015)長民四(民)初字第161號離婚判決認定《夫妻相互忠誠協議》、《婚姻保證證明》,為財產分割協議,因雙方協議離婚未成,故該協議未生效。
  7見《法治周末》2010年11月10日。
  8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2013)寧民終字第2967號離婚判決案認定原被告曾簽訂《夫妻忠誠協議》,若一方違反約定,自動凈身出戶,并付給受害方150萬賠償金的約定雙方利益過于失衡而不予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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